自由是當你終於敢眼睜睜看著死抓不放的東西從身上掉下來,不再扮演毫無破綻的成年人。當失去不再引發恐懼,生命留下的缺口便成了承載未來的從容。
清晨五點,窗外傳來斑鳩的咕咕聲。 聽見這聲音,徹夜未眠的你知道,天已經亮了。 你站在木製的櫥櫃前,把這幾年累積的雜物, 一件件扔進黑色垃圾袋。 曾經見過哪些的風景,令人茫然。 曾經你以為,不斷地填滿空間、疊加頭銜, 或是靠著無止盡提供情緒價值,就代表著安穩。 為了符合外界的標準, 你讓習慣像珊瑚一樣在身上不斷沉積。 大腦永遠在超前運轉,試圖填補所有沉默的縫隙, 以為維持這種無懈可擊的嚴密,就能解決抵禦一切。 直到生活發生了不可控的外力,強行介入你的生命中, 將你原本緊抓不放的秩序硬生生剝離。 看著你空蕩蕩的雙手, 他們稱這為失敗,說這是慘痛的傷口。 你也曾看著自己千瘡百孔的生活, 以及那些言語無法抵達的斷裂,感到恐慌。 但從空間的維度來看,一個已經裝滿的水杯, 什麼都倒不進去。當你把櫥櫃徹底清空, 直視那副毫無遮蔽、宛如骷髏般赤裸的骨架時, 你的本質才真正顯現。 虛假人設若不被剝落,真實便沒有容納的餘地。 生命中那些看似暴力的強行清空, 其實是在為你鑿開預留的心理空間。 痛楚負責挖空多餘的執著, 殘留的虛空負責承載未來龐大的變數。 你綁緊垃圾袋的封口,把它提到門外, 看著朝陽漸漸染上色彩,清晨的風吹進淨空的房間, 穿透那個透著微光的空蕩櫥櫃。 所謂的自由,在這一刻才有了實體的輪廓。 此刻好像在與自己交談,「你已經自由了」, 這麼說著。 自由不是拚命往生活裡塞滿關係與籌碼, 以為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風就不會受傷。 自由是,當你終於敢眼睜睜看著那些, 死抓不放的東西從身上掉下來, 不再耗費力氣去扮演一個毫無破綻的成年人。 你不再強求事事皆有解答, 不再害怕那些無法言傳的空白。 你直視自己千瘡百孔的生活, 發現不再需要費力抵禦,也不必再向外索求填補。 允許一切的發生, 接納彼此本就是無法完全理解的獨立個體。 當失去不再引發恐懼,生命留下的缺口, 便成了承載未來的從容。 這就是餘裕。